半夏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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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寬敞的院落被村民擠的滿滿當當的,更有甚着手裏還拿着農具,也不知是正準備去農作還是什麽。

但也有人手臂上挎着竹籃,裏面裝的是些還沾着露水的青菜,青菜從裏還放着幾個雞蛋。

韓尚和郁聞一冷一笑似兩尊大佛一樣的的站在這些村民面前,阿青有些不明所以地蹲在屋檐下,伸手摸着大黃狗,原本活潑好動的狗也在此時啞了聲音,乖巧地任由阿青摸着,一聲不吭。

沈錦瑤出門就見到這副頗有些劍拔弩張卻又荒誕到莫名和諧的場景,不禁一愣。

見人出來,李村長忙笑着迎上去。

堂屋內,劉小樂乖巧的站在李大嬸身邊,李村長則是與沈錦瑤攀談着。

“還請這位夫人莫怪,實在是我們怕小樂這丫頭有怠慢之處,這才不請自來。”李村長說的和氣也真情實意。

起初聽大牛說有貴人借宿在劉小樂家中的時候,李村長還不相信,畢竟他們村子已經許久沒來過生面孔了,再加上近年來收成不好,天災人禍接連出現,村裏子的人過的愈發難,許多路過的人寧願再走遠一些,去到縣城裏也不願借宿在他們這樣的人家裏。

再加上那停在院子內的馬車,一看不知不是尋常人家能用的起的,瞧着那樣式也和縣太爺夫人平日裏出現用的差不多了,甚至看着還更好一些。

更別說這門內門外站着的侍女侍衛,看那衣着就知道不是尋常人家能穿的上的,甚至比好多他見過的官老爺都穿的好。

“實在是昨夜暴雨将至,才貿然上門叨擾。”說到這裏,沈錦瑤轉頭看向劉小樂繼續道,“說起來該是我們道一聲感謝。”

接着兩人又說幾句話,李村長确認了沈錦瑤等人确無惡意後,才沖着門外的大牛等人擺擺手,接着又道:“還望夫人莫怪,實在是樂丫頭一人住在這裏,我們實在不放心。”

李村長說這話的時候,面容愁苦,再加之今日清晨天光大亮,也沈錦瑤看清了這院落和不遠處田地的狀況,再加上剛才站在院子裏的百姓穿的實在不算好。

田間并無勞作的跡象,郁聞一早來回話,說着田地雖然解凍了,但不知是何緣故硬的像石塊一樣,和他們在福泉縣看到的完全不同。

“可是有什麽難處?”

沈錦瑤這話問的突兀,叫李村長一愣,随後又警惕起來,看了看他們幾人,笑着說:“哪裏有什麽難處,我們這些鄉下人都是這樣,只是樂丫頭一個人難免會更難一些。”

劉小樂一個人生活在這裏着句話,從李村長坐下來到現在已經說了兩次,再加上這樣大的一間院落,明顯就不是劉小樂一個小姑娘能修建的起來的。

就算是有村中人幫襯着,也不會修的這樣大而寬敞,更何況從剛才村民們的衣着來看,也是家長清貧的居多。

再加上這樣大的屋子修建起來也不會很便宜,既然不便宜那就又和現在一眼就能看到其拮據生活的劉小樂的狀況成了對比。

以此可見這劉小樂家中該有其他人或是長輩與其一道生活,但現在卻不知是何原因導致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生活在這裏。

思及此處,沈錦瑤心中頓時有了說辭,于是她開口道:“我沒有其他意思,還望李村長莫要擔心。”

“因着有親族在郡治任職,我随之一道來游玩一番,聽說潭寧縣中山林景色甚美,故而帶着仆從出來,卻不想昨夜天公不作美。”

聽着這話的李村長神色微動,而後嘆息道:“那夫人這次恐怕要失望而歸來。”

“還請村長指教。”

李村長擺擺手,“當不起指教二字,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潭寧縣的位置在外面安康縣的北邊,以此情況來看,恐怕情況也算不上多好。”

接着又道:“不知夫人親族在郡治內任何官職,不瞞您說,我這也是實在沒了辦法。”

他身為一村之長,但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縣城,見過最大的官也只是遠遠瞧過一眼的縣太爺,郡治離他太遠,在內任職的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大官,且瞧着面前的人衣着談吐不俗,卻已經是他能接觸到的極限。

瞧着這排場,想來她親族的官職必定不會小。

他身後還有一村百姓,還有樂丫頭這苦命的孩子,若不是快活不下去了,他也不願意這樣铤而走險。

坐在一旁的李大嬸聽着自家男人說這話,心中頓時一個咯噔,随後面露急色的去拉他的袖子,打着圓場對沈錦瑤道:“瞧着人,這是還沒睡醒,再說着胡話呢。”

但李村長只是沉默的将衣袖拉回,原本挺直的腰身也佝偻不少,他何嘗不知剛才當着沈錦瑤的面說的那句話或許會給他們帶來危險。

且沈錦瑤一行人乍然出現在這裏也實在巧合。

可若是真的呢?若她真的有個親族在郡治內當差,若真的能讓他們有一線生機呢?

這或許是他能伸手夠到的唯一機會,他是村長理應幫助村中百姓同時也是幫自己。

想到這裏,李村長的神色更堅定幾分。

瞧着李村長的神色多變,再加上剛才李大嬸的動作,沈錦瑤自然明白這其中有隐情,思及此處,便主動開口:“家中親族在郡守大人手下做事,平日裏也能說的上幾句話,且本就是我等借宿了小樂姑娘的家,若是有什麽我能幫的上忙的地方,也算是一份善緣。”

“暴雨将至時,她借我一隅地方避雨,沒叫我們淋雨而行,已是幸運。”

更何況此番出行她本就是為百姓而來。

這村子屬安康縣管轄範圍,照孟呈之前給的卷宗來看,安康縣今年來百姓犯事頻繁。且按照先前燕萍所說,這無論是她剛才提到的潭寧縣還是現在的安康縣其中百姓都不該過的如此清苦才對。

李村長緩緩道來——

安康縣裏郡治甚遠,近年來收成不好,村裏好些農戶糧食交不齊,家中壯年為了能湊夠銀兩繳稅等,便進城務工。

劉小樂的兄長們也是其中之一。

“若到時間繳納不上,是要被拉去采石場做苦力的。”說到這裏李村長眼眶濕潤,“可我們村被拉去采石場的人再也沒回來過。”

這銀錢到最後也沒湊齊,甚至劉小樂的二哥還在城中摔斷了一條腿,但仍舊被拉去了采石場,眼下也不知道過的如何。

而劉小樂的爹娘也一氣之下撒手人寰,于是便只剩了劉小樂一人在家,眼瞧着這土地裏中不出糧食,連飯都快吃不上了,今後的日子還那樣長,也不知要怎麽才能熬得過。

劉小樂更是被李大嬸抱在懷中哭成了一個淚人。

瞧着她的樣子,站在一旁的香堇和素馨也都多了些不忍心。

雖說她們自小就進宮當了奴婢,但至少宮內吃住都有,就算是挨了欺負也不會過的像劉小樂這樣慘。

更別說現在聽着這樣的哭聲,實在叫她們心裏難受。

李村長在堂屋裏說着,院落外還站着幾個村民也都沉默着,甚有幾個梳着婦人發髻的女子哭出了聲,她們的丈夫也是因着家中交不齊糧食和稅款,而被拉去了采石場,如今也不知人怎麽樣了。

沈錦瑤聽完後一陣沉默,李村長見狀神色暗淡下來,是他癡心妄想了,哪裏有這樣的好事随便遇上的貴人就能給予他們幫助呢?

是他越活越回去了。

“夫人就當聽個故事罷了,不必……”

“縣令就沒拿出一點章程?”沈錦瑤突然道。

按照剛才李村長所說,交不上糧食稅款就被拉去做苦力的情況不止他們村子,是整個安康縣都是如此。

且據沈錦瑤所知,這安康縣縣令也不是為非作歹之人,甚至于孟呈給其的批注都是頗為老實。

聽着這話李村長先是一愣,随後苦笑着,“交不上稅款和糧食的後果都是朝廷規定的,誰……又能說些什麽呢。”

說到最後已然帶了幾分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接着沈錦瑤又細細問了些話,但涉及更多的李村長也不知曉了,于是只能作罷。

臨行前,沈錦瑤讓香堇給劉小樂留下了些銀子,這是之前說好的報酬,至于其他……她也只是對李村長說,“如今既然我已知曉,待我回了郡治後自會将這些事告訴親族,但具體會有什麽結果,我也不能與你保證。”

“但這田地所出問題,我定會派精通農學的人來看個究竟,争取能查出到底是何原因,也好叫百姓的辛苦不白費。”

除了這個外沈錦瑤确實沒辦法給李村長做保證,如今對于安康縣她也不過只是暫歇過一個村子而已,其餘地方還未去看過。

甚至離此更遠的潭寧縣,據說那裏流民頗多,但也還未曾證實。

車馬繼續前行,沈錦瑤指尖落在膝上,更何況……關于她呈上的那些章程還未得到靖和帝的批複,無端給人希望,只會讓人更絕望。

如此又過了小半月時間。

在這期間,沈錦瑤一行人走過來安康縣內的大多村莊,也将更偏遠的潭寧縣、烏泱縣等都走了個遍。

山嶺地形,車馬難行間,更多的是衆人的沉默。

卷宗內記載,這幾個裏郡治越遠的地方,犯罪率越高,被抓百姓越多也不是沒有緣由的。

背井離鄉的流民衣衫褴褛,手裏死死抓住不知從何處刨的草根,争先恐後的往嘴裏塞着;破敗的村莊內,風嘯聲過似嬰兒的啼哭,回蕩在空曠無人的青石板上……

早已無人在意的風沙卷走最後一縷氣息,滿目蒼夷的土地上每一寸都浸滿了農人的眼淚。

城池內或許好一些,但周邊鄉村已經慘不忍睹。

連帶着臉上總是挂笑的郁聞在瞧見那些破敗屋舍,和在山林間挖野菜飽腹以及背離家鄉四處流浪的人時,也沉了臉色。

更別說往日裏總是喜歡絮絮叨叨的香堇也變得沉默了些。

走的離郡治越遠,他們眼裏看的就越多,哽在沈錦瑤心間的沉石也越重。

原以為郡治中的百姓那樣安居樂業,整個關山郡也應是不差的,卻不想……從前在上京皇宮內只能從周曲意口中聽到的殘忍詞句,此刻在沈錦瑤面前逐漸凝成實質,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苦之一字遠不足以形容。

衰敗、破滅……正在以一種不容拒絕的方式逐漸從這些邊緣小陲向整個大夏侵襲擴散。

眼前所見不過是現在,而這些情況到底從何時開始的……或許是之前,在不被人重視的更早之前。

何時開始的已無從查證,何時結束卻如一柄利刃挂在大夏百姓頭頂,這柄利刃何時落下,無人能預知。

等幾人再回到郡治時,也是大半月後,将近二月底。

不過巧的是,沈錦瑤前腳剛回到驿站,後腳韓尚就将靖和帝的回信呈了上來。

瞧着信紙上那個用朱筆寫的“允”字後,沈錦瑤這些時日被壓抑的苦澀、沉悶的心終于輕快了幾分。

“娘娘,信使說陛下已于五日前從中岳郡啓程回京。”

沈錦瑤只是輕應一聲,以作知曉,而後在踏進書房前,側身對韓尚道:“你去将楊文安找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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